不可掉头:旅行改变生活 一群中国年轻人的GAP YEAR

2016年9月22日，不可掉头主角陈翰宾由二连浩特口岸入境，结束了他本次4年4个月的房车环球旅行，对于一个在国外驾驶房车旅行4年多的人来说，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但凭寥寥文字是无法说的清楚说的透彻的。以下是一段来自《加西周刊》刊载的一篇有关不可掉头的文字，也许这能给我们带来不小的触动。

不可掉头：中国年轻人的GAP YEAR

每个人都年轻过，不少人曾有环游世界的梦想，但只有几少数人实现了梦想。上学、毕业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、抚养下一代，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。

但是现在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甘于这种约定俗成的安排。在有限的生命里，他们决定走出自己的生活圈，看看世界的其他角落。上周，就有这么一群年轻人来到了温哥华。而温哥华，仅仅是他们周游世界途中的小小一站。

上世纪60年代的英国，“Gap Year”这个单词在年轻人中逐渐流行起来，中文则称作“间隔年”。

所谓“间隔年”，主要是指年轻人在毕业后、工作前，做一次长期旅行，让自己在正式步入社会、开始工作之前，去体验与自己熟悉的环境所不同的生活方式。由于大多数人把旅行时间定为一年，因此称作“间隔年”。当然，也有一些已经工作了的人，辞职去旅行，这种状态在英文中被称为“career break”。

在“间隔年”的过程中，旅行并非唯一的目的。许多年轻人也会适当做一些与自己所学专业相关的工作，或参加非盈利组织的志愿者工作，培养自己的国际观念和积极的人生态度，并学习独立生存的技能，更好地融入社会。在“间隔年”的过程中，他们也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，发现自己的潜力。无论是在西方国家还是在中国，“间隔年”已经成了许多年轻人崇尚并身体力行的生活方式。

2012年5月，12名年轻人开着两辆房车，从北京出发，开启了他们环游世界的旅程，计划在两年多的时间内，走完60多个国家。他们的房车上和着装上，都印着“不可掉头”四个大字。

为什么叫“不可掉头”？团长兼发起人陈翰宾表示，“世上没有可以回头的路。我们每天都行走在各种各样的路上，面临着人生的选择。我是不喜欢后悔的人，可能我们的这次旅行会有不好的结果，但不论是快乐还是痛苦，都是人生的一种经历。人生的选择是无法回头的。”

房车周游世界的好方式

“不可掉头”团从和平门穿过美加边境，进入加拿大之后，在大温地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因为早在2012年5月出发时，他们的故事就已经传遍了网络。

温哥华的初春，阴雨绵绵，却似乎并没有影响“不可掉头”团成员们的心情。在列治文一家咖啡店里，记者见到了5位成员。团长陈翰宾和他的太太吴静一热情开朗，洋溢着活力。其他几位成员略显腼腆，但一旦开始交谈，也非常乐意向记者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
吴静一笑着告诉记者：“现在的5个人都在这里啦！”由于旅行时间较长，启程时的12名队员中，有的无法继续向学校或公司请假，有的没办下继续前行的签证，因此陆续被迫离开。由于人员减少，他们卖掉了一辆房车，现在只开一辆，三个司机轮流驾驶，比之前更为轻松。

提到为何决定开房车周游世界，陈翰宾告诉记者，很多人都喜欢旅行，梦想将来可以周游世界。自己在小时候读过类似《海底两万里》等书籍，所以也一直有一个周游世界的梦，但是总觉得梦想离自己很遥远。

在中国传媒大学读书时，他开始创业，毕业后为自己的公司打拼，买了房也买了车。2010年，由于长期看一些旅游节目，又认识了一些从事旅游业的朋友，周游世界的梦想再次涌上心头。这时，他觉得自己有能力、也是时候去实现梦想了，因此决定，买房车，去周游世界。

为何选择房车这一旅行方式？陈翰宾告诉记者，自己不是一个喜欢独自旅行的人。“我其实特佩服那些独自上路的人，但是（我觉得）那种孤独感很难忍受。我喜欢热闹，老婆朋友一起，所以一开始我就打算开一辆大车。”开车周游世界的速度，肯定比不上坐飞机，但是陈翰宾同样不喜欢飞机旅行的感受。“因为不喜欢从A地到B地的那种定点路线，不喜欢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，左边一个人，右边一个人，途中什么也看不到。”陈翰宾说，“而房车不一样。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，中间也许有一万里，会经过许多国家，遇见许多不同的人，看到许多不同的风景。我喜欢这种陆路旅行的经历。”

房车旅行有很多好处。陈翰宾透露，其实房车旅行比其他方式省钱，而且出行的人越多越省钱。不仅沿途居住的问题解决了，饿了也能自己做东西吃，而且时间不受班车和班机的控制，行在路上看见美景，就能停下来观赏，累了也能就近停靠休息，是非常自由自主的旅行方式。

不过，要开大房车上路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，要求司机的驾驶技术熟练，而且沉稳冷静。除了陈翰宾以外，还有一位司机是台湾男生Bryce。Bryce曾在澳大利亚的凯恩斯当导游，接触到的游客和领队都来自中国，其中一位领队的朋友与陈翰宾是大学同学。这位领队听说了房车周游世界的计划，便问同样喜欢旅游的Bryce是否有兴趣。与陈翰宾在网上交谈几次后，Bryce就毅然辞掉了导游工作，回到台湾办理旅行所需的签证，正式加入“不可掉头”。

卖房卖公司倾其所有去旅行

决定了旅行方式，还要筹集旅行资金。陈翰宾告诉记者，房车在美国购买，用集装箱运抵中国，一辆车大约6万7千美金。旅途中不得已需要跨海时，还要海运房车，一次大约1万美金。他们至今已经海运两次，一次是从新加坡到印度，一次从英国到美国。虽然开房车周游世界，相对其他旅行方式较为便宜，但也需要大量资金。吴静一告诉记者，为了免除参与者的顾虑，购买房车的经费完全是他们夫妻俩出，队员们只需要承担自己在路上的开销就好了，“我们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能有一起周游世界的机会。”

在与妻子吴静一商量后，陈翰宾决定卖掉房子、车子和公司等，为旅行筹款800多万。

卖掉一切家产，只为去旅行。这一近似疯狂的举动在一开始也很令吴静一担心，觉得没有房子很没有安全感。但是，内心同样热爱旅行和自由的她，很快就理解并支持了丈夫的决定。“一个人从大学毕业到工作、结婚，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。说的不好听一点，有的人可能还到不了一辈子。”吴静一说，“所以有机会和能力（去旅行）的时候，就一定要去。”

孩子要卖房卖车去旅行，做父母的会怎么想？陈翰宾告诉记者，自己的父母很支持，因为父母从小对他采取自由教育，不逼着他去做任何事情，学任何他不感兴趣的东西。“自己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，因为喜欢才能投入百分百的热情。”陈翰宾说，“我考学校、选专业、找工作、谈女朋友，都是自己做决定。我爸妈常说，‘别等我给你决定了，回头怪我’。”因此，这次做下破釜沉舟的旅行计划，陈翰宾的父母也给予了充分的自由。

不过，父母对儿子和女儿，难免不一样。吴静一透露，自己的父母一开始很反对，“我觉得父母的反对很正常，尤其是对女孩子，父母最担心的就是旅途安全，而且还把房子卖了，特别没有安全感。”如何获得父母许可，同时不让他们太担心呢？吴静一说：“我告诉父母，自己不是单纯去挥霍，而是去了解这个世界，去体验更多的生活。其实当你和父母说清楚了，他们也就能理解了。”在安全方面，吴静一则表示，一开始就要制定好计划，给父母讲解清楚，证明自己的计划是安全可行的，具备完整性。在旅途中，也要保证与父母的联系，及时报平安，体谅父母为子女担忧的心情。

担心子女安全的，并不仅仅是吴静一的父母。“不可掉头”的队员Gary是最年轻的成员之一，今年20出头。在纽约上大学的他，为了参加“不可掉头”周游世界的活动，向学校做了休学申请。父母得知他的决定，非常反对。“我爸妈说，你又不认识人家，就跟人家出去跑，被骗了怎么办？”Gary腼腆地笑着说，“我跟他们说，不会被骗的。最后他们了解了事情过程，也就相信我了。”参加旅行，并不一定要跟随全体队员从中国出发，Gary在纽约等待成员们的到来，随后一同上路。

安全，不是凭空说，为了保证旅途安全，陈翰宾从2010年做旅行决定开始，花了两年的时间研究路线、景点、房车海运方式、房车服务维修站，还在北京红十字会的帮助下学习急救护理，接受抗打击能力的训练，提高自己的防御能力，因为旅途毕竟要经过不少危险区域，遇到各种突发状况。旅行不是一时冲动的冒险行为，只有懂得对自己和他人负责，才能实现体验生活、放眼世界的目的。

挪威徒步遇险记

一群朋友开着房车去旅行，一路赏景、畅谈，生活在一起，互相关照，是一件非常温馨的事情，但是旅行途中也充满了困难和危险。

开房车比一般的车困难，在路上的时候，他们也的确遇到了一些交通问题。例如在美国，陈翰宾驾驶的房车在一次拐弯中被后方超车的车辆拦腰撞上，所幸队员们没有受伤，但等待车辆配件、维修，花去了他们不少的时间。此外，房车内部大大小小的问题也常有发生，陈翰宾告诉记者，汽车引擎从未出过问题，不过后面的生活空间常常有电路问题，好在他们都能够自己动手修理。Bryce告诉记者，自己之前学的是汽车修理，因此简单的故障排除都难不倒他。

作为现在5个队员中唯一的女孩，吴静一关注的细节则与男孩子不同。她告诉记者，女孩做长途旅行，比男孩更辛苦。对于吴静一来说，体力和压力似乎不是太大的问题。“最大的问题是不能经常洗澡。”她笑着说，“虽然车里有浴室，但是为了保证水箱的水够用，大家都很节省，不像在家里那样想洗就洗了。”

一天24小时几乎都在一起，队员们需要在相处中克服许多细节问题。“因为现在的孩子都是独生子女，住一个宿舍还有不合了搬出去的。”心细的吴静一对记者说，“所以大家需要包容彼此不同的生活习惯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，有人怕冷，有人怕热。同样的温度，是开窗还是开暖气，就是很小但是很敏感的问题。”

除了生活上的细节，周游世界的过程中，他们也遇到了不少的危险。“开车过巴基斯坦的时候是挺危险的。”陈翰宾说，“不过至今我觉得最危险的一次是在挪威。”

提起在挪威遇险的经历，陈翰宾还是有些既心有余悸又庆幸。他告诉记者，在挪威的最北边有一个北角，是官方所称的欧洲大陆最北端，再往前就是北冰洋，没有陆地了。“那个北角可以开车到达，是一个300多米高的悬崖，垂直削入北冰洋，有一种抵达世界尽头，一切戛然而止的感觉，非常壮观。”但是队员们并没有就此满足，因为这里还不是真正的欧洲大陆最北端。“其实旁边还有一个海湾，比北角还要往北1400多米，但是那里没有路，就是个无人区，只能徒步走9公里多，才能到达。”

为了触摸欧洲大陆最北端，“大家决定徒步前往。“其实有很多人去徒步挑战，但大多数人是夏天去，那段时间是北欧的极昼，天不会黑。但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是9月底，晚上5,6点的时候，天就黑了。”陈翰宾告诉记者。

正常的徒步往返需要大约4-5个小时，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停车的驻地，队员们早上8,9点钟就出发。但是，由于成员多，边走边拍照、拍短片，欣赏风景，单程就花去了大约5个小时。回程才走了半个多小时，天就完全黑了。

“那地方连树都没有，仅有的植物就是地衣，到处是大石头，没有地标，来时的路根本认不出来。”陈翰宾说，“没有信号，手机里的GPS是一片空白，也没带指南针。幸好当时不是阴天，能看到月亮，我们就迎着月亮，打着手电筒，摸索着往前走。”

由于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，大家带的食物并不多，而且大多数食物在抵达最北端、返程之前就吃完了。当地的白天温度在3度左右，夜晚降至零下10度左右。队员们又冷又饿又疲惫，踩在大石头上，不断扭到脚，摔倒很多次。没有石头的地方就是泥泞和浅滩。一路走得跌跌撞撞，衣衫湿透，非常狼狈。

陈翰宾告诉记者，在回程的5个多小时里，他几乎觉得自己走不到最后了，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，脑子里不断回想过去20多年的人生。吴静一也表示，当时风很大很冷，自己也很害怕，“我脑子里一直想象着，如果最终倒下了，应该蜷缩成什么姿势。”

队员们都是筋疲力竭，心里忐忑，但还是彼此鼓励扶持。不知走了多久，他们隐约看到前方有车灯，立刻挥动手中的手电筒，向空中画圈，打出呼救信号。但是由于对方车灯很亮，实际距离也非常远，那辆车没有看到他们，径直开走了。求救失败，虽然很令大家失望，但至少让他们确信了自己的方向是正确的，是朝着该地区唯一的公路前进。根据对方车灯的距离，他们估计自己还需要走两三个小时才能抵达公路边。

走了一段路之后，又有一辆闪着黄灯的工程车开过来。“当时我们使劲喊，摇晃手电筒。那辆车其实已经开了过去，发现了我们，又掉头回来了。”陈翰宾一边说，一边给记者比划，“开回来就横在路中间，打着大灯，照着我们的方向。当时我们就觉得，天哪，至少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了，现在就算倒下，也会有人来救我们的。”

划破黑夜的车灯给了队员们无限的希望和鼓舞，大概又走了半个多小时，他们终于踏上了公路的路基。这一刻，大家几乎都要瘫倒在地上。开车的挪威人也看傻了。“他们问我们在这里干什么，说我们这样太危险了，这个季节没人这么做。”陈翰宾说，“我们那时候只觉得，终于得救了，活过来了。”

遇到挪威工程车的地点，距离“不可掉头”队员们停房车的地点只有几百米，证明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的方向还是正确的。虽然经历了这样的生死考验，但挪威依然给队员们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印象。“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国家，我肯定要再回去一次。”陈翰宾说。

在温哥华短暂停留后，“不可掉头”按计划北上，经育空进入阿拉斯加，之后再南下至Banff，并从阿尔伯塔省重新进入美国。在他们的房车里，记者看到了一张世界地图，去过的国家被刮开。游历完北美洲之后，他们将南下南美洲，之后前往澳洲、新西兰，再从南非登陆，北上至欧洲，最后也许从俄罗斯取道回亚洲。

有人曾说，旅行中最困难的一步是启程，只要出发了，一切都不是问题。能够踏上周游世界的道路，是许多人所梦想的。暂时放下自己的学习和工作，从固定的生活模式中跳出来，是当今很多年轻人热切希望去体验的“间隔年”生活。但是对于这种生活方式，也有不少人表示了自己的担心。

“旅行真的可以带来你所需要的改变吗？当你结束旅行，回到原来的现实生活中，在学习上也许与同学脱节了，工作职务也许有其他人填补上了，你要如何拾起生活？你考虑过旅行回来之后的生活吗？旅行中的自由感是会让人上瘾的，你觉得老板会愿意录用一个经常辞职去旅行的人吗？”在一个“间隔年”青年们交流的网络论坛上，曾有人提出了这样的质疑。

对于这些问题，陈翰宾告诉记者，自己在出发时就没特别考虑过以后回去了怎么办，现在也依然没有考虑这些。

“我觉得，这是因为旅行最开始的意义和出发点不一样。有些人是为了逃避。失恋了、学习工作不顺、生活各方面不如意，所以他要出去旅行。但是他最终还是要回去面对没有解决的问题，所以他会担心以后怎么办。”陈翰宾说，“我相信经过这段旅行，对自己的改变肯定很大。古人说，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。这是人生的一笔财富，甚至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观、价值观，改变我对未来的看法。所以，我不会去特别考虑以后会怎么样，让它自然发生。”

其实，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，“间隔年”不仅仅是旅行，旅行也不仅仅是玩乐和享受，而是培养健康的人生态度，探寻并提高自身潜力和价值的好机会。就在本文发表的时候，“不可掉头”的5名队员们正踏在阿拉斯加的茫茫雪原上，祝他们在旅途中智勇、平安，也祝愿更多在旅途中的年轻人获得充实和幸福。